
那天早上六点多,梵蒂冈刚开门不久,一对中国情侣站在《圣殇》雕像前面,没有拿出手机,也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站着,那个女生后来自己说,她其实不信教,但看到圣母抱着死去儿子的样子,胸口突然发紧,眼泪就流下来了,她的男友李阳也低着头不说话,手放在口袋里,这个场景被一个穿黑袍的年轻神父注意到了,他叫马可,在这里工作了七年,平时很少主动找游客聊天,但这次他走过去,轻轻问他们愿不愿意跟他去个安静的地方坐一会儿。
马可带他们走到一条游客都不知道的小通道尽头,那里有间屋子,里面只有椅子和茶壶,他说每天有三四万人进来,九成以上的人举着手机在拍照,西斯廷礼拜堂里闪光灯闪个不停,保安喊着不准拍照,但没人听,有人穿着拖鞋和短裤就往圣坛边走,还有人问工作人员教皇的签名照在哪儿买,能不能用支付宝支付,清洁工每天都扫出一堆口香糖、饮料瓶和零食包装袋——那地方早就不像祷告的地方了,倒像个旅游中转站。
马可翻出一张老照片给他们看,这张照片是1970年代拍的,黑白的,那时没有相机,没有人自拍,人群跪在地上,仰头看着穹顶,有人闭着眼睛,脸上神情认真,那时候相机很贵,普通人没几个有,看画只能靠眼睛看,靠脑子记,现在呢,大家举着手机,眼睛盯着屏幕,拍完赶紧发朋友圈,标题都想好了“到此一游,打卡成功”,看画不是为了懂它,是为了证明自己来过。
女孩说,她哭不是因为相信耶稣复活,而是想到自己的妈妈,如果哪天自己出事,妈妈也会那样抱着她,说不出话,只剩眼泪,马可点头回应,他见过很多游客,最让他难受的,不是他们不跪或不念经,是他们的眼神空荡荡的,好像眼前的东西只是背景板,连“好看”都懒得说,只想着怎么裁剪图片、加滤镜、配文字。
马可没劝他们信教,他递过去一本小册子,名字是《看见,而不仅仅是观看》,这是内部印的,不对外卖,他说每来一万人里可能就一个真的在看,剩下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都在忙着记录“我在这里”,他留下这句话:“你们不是信徒,但你们有感知力,”这话让他自己坚持到现在。
外面的科技越来越发达,博物馆建起了元宇宙展厅,手机应用也能自动讲解每幅画背后的故事,但人们反而更难静下心来,盯着一幅画超过十秒。技术本来应该帮助人们靠近艺术,结果却让人离得更远。马可那天拦下他们,不是按照规矩办事,只是看到两个“停下”的人,觉得不能放走。
后来他们又走进大殿,人还是那么多,一个女孩踮着脚自拍,身后的镶嵌画她看都没看,一对夫妻为了买不买明信片吵起来,但也有人蹲在角落临摹壁画,有个老太太闭着眼睛念念有词,还有位妈妈指着天花板,小声给孩子讲亚当和夏娃的故事,女生看着这些,突然觉得有点奇怪,她和李阳既不像虔诚的信徒,也不像赶时间的游客,他们只是站了一会儿,没拍照,也没离开,可能因为这个,马可才认出他们。
在回酒店的路上,李阳问王芳,那个男人特意把他们叫过去,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。
她思索了一下,说道,“大概是因为我们没把那个地方当成旅游景点。”
李阳不再说话,只是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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